1966年3月，攀枝花的山风里还夹着寒意。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自家门槛上，远远看见几个穿军装的人朝这边走来。领头的那位身材魁梧，走到跟前，上下打量了老人好一会儿，开口问了一句："你是不是当年在大渡河帮红军撑过船的帅仕高？" 老人怔了怔，左眼里那层浑浊的白膜似乎动了一下。他缓缓点了点头。来人上前一步，一把握住他的手，声音有些发颤："老同志，我们找你，找了好多年啊。" 来人是彭德怀。距离大渡河那场战斗，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十一年。谁能想到，当年在枪林弹雨里把红军送过河的船工，后来竟会在大凉山深处隐姓埋名，过了十几年牛马不如的日子。 河边讨生活的年轻人 要把这事说清楚，得退回到1935年。 那年5月，中央红军一路辗转，来到了大渡河畔的安顺场。大渡河是什么地方？河面宽，水势急，两岸高山夹峙，自古就是一道天险。七十多年前，太平天国的翼王石达开，就是在这一带被清军围死的。蒋介石当时放话，要让红军成为"石达开第二"。 红军面前摆的确实是一盘死棋：后头有薛岳的追兵紧咬不放，前头是大渡河的急流天险，河对岸还有国民党守军架着机枪封锁河面。架桥来不及，渡船也没几条，整个安顺场拢共才找到那么几条木船。唯一的活路，就是找熟悉水性的本地人，用手里仅有的船，把突击队一批批送过去。 当时红军内部对怎么渡河也有过争论。有人主张强行架桥，可河宽水急，架桥的材料凑不齐，时间也不允许。有人建议分散突围，可大部队一旦分散，更容易被各个击破。最后定下的方案，就是集中仅有的船只，组织突击队强渡，先在对岸撕开一个口子，再掩护大部队过河。这个方案能不能成，关键就看有没有人敢撑船。 安顺场一带有不少靠水吃饭的船工，可真要在枪林弹雨里把船撑到对岸，没几个人敢接。一边是红军，一边是国民党，哪边都得罪不起。帮了红军，国民党回来清算怎么办？一家老小还要不要活？不帮，看着一群年轻娃困在河边等死，心里头也不是滋味。 帅仕高就是这些船工里头的一个。那年他二十出头，身板结实，水性好，在这一带撑船已有一些年头。他没读过多少书，也不懂什么大道理，只知道靠力气吃饭，靠河水活命。平日里撑船送客，挣几个辛苦钱，日子过得紧巴巴，倒也安稳。 红军找上门来的时候，并没有拿刀架在脖子上逼他。带队的人说话和气，把眼下的难处讲得明明白白，也把这一趟有多危险说透了，最后问他愿不愿意帮这个忙。帅仕高看着眼前这些战士，衣服磨得破破烂烂，脸上满是疲惫，可眼神里头没有凶气，说话也讲道理，跟他以往见过的那些当兵的完全不一样。 他犹豫了好一阵，最终点了头。不光自己答应，他还去找了几个相熟的船工，一块儿来接这趟活。 一篙一篙撑出来的通道 1935年5月25日，强渡大渡河正式打响。 具体每一条船上坐了多少人、哪些船工撑的哪条船，后来的资料说法并不完全一致。但有一点是清楚的：没有这些熟悉水情的船工，红军手里那几条船根本发挥不了作用。